时间:2023年11月25日 周六

  • 北京时间 晚上9点
  • 伦敦时间 中午1点
  • 美东时间 早上8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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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月月谈,我们邀请了女权行动者小饼干分享她在国内参与女权行动的历程和思考。小饼干将和我们分享她从2018年参与米兔运动,到成为反家暴热线志愿者,再到建立本地女权小组的一系列行动经验。在急剧变化的环境下,面对不断紧缩的行动空间,我们要如何探索行动的可能性和方法,用自己的力量实践女权主义?小饼干将和我们分享她的思考。主持本次活动的嘉宾是同样拥有丰富活动经验的Lava。

主讲:小饼干

  • 女权行动者,2018年起参与米兔运动,推动反性骚扰议题,后成为反家暴热线志愿者,并建立本地女权小组

主持/对谈:Lava

  • 酷儿女权社群组织者、艺术工作者

视频回顾

文字回顾

Lava

相信大家也都感受到,最近几年大环境的变化,国内国外行动空间也一直在紧缩,因为种种原因,伙伴们在参与行动的时候也会有很多安全上的担忧和顾虑,或是苦于难以在身边找到或者建立女权社群。但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各地的伙伴有很多有创意的策略,不断通过新的方式建立社群之间的联系、开创有女权意识的行动和生活空间,比如通过诗歌、艺术、戏剧等形式,还有今天小饼干会分享的散步观鸟。

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小饼干是一位爱好广泛的女权主义者。入门打拳事业八年,较为认真地打了五年。是一位metoo当事人、参与反性骚扰行动的社工、也是一位有丰富失败经验的妇女权益工作者。目前在伦敦读书。如在北京有散步需求可以关注公众号出门散步去。我是lava,是今天的主持人,也是长期参与组织酷儿女权社群的组织者和行动者,现在在运营一个华语酷儿女权艺术小组离离草 @caocollective(网站:https://caocollective.com;INS:https://www.instagram.com/caocollective/

今天活动大约两个小时:前半部分,小饼干会给我们分享她参与metoo/社工、反家暴和组织女权观鸟小组的经验,侧重于最后一点女权观鸟的经历。后半部分是问答(Q&A),我主要会负责整理大家在“问答”功能中提的问题给小饼干。之前女权学论也有做过一系列关于女权主义者的个人故事,不同代际的伙伴走上女权道路,有不同的动机和原因,和不同的策略。之后学论也会做同类的活动。希望今天通过饼干的分享,让大家在国内环境急剧紧缩时,看到更多的可能性,收获一些灵感和勇气,带回自己的生活和身边的社群中。

小饼干分享

参与女权运动的三个身份与阶段,附相关访谈与个人写作

MeToo “花花”

像参加了一个大合唱,决定学习社工。metoo之后没有选择一个公共的身份,和公共互动的过程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损耗。学习社会工作,照顾关怀她人。认识了其她当事人,做了一个非正式的援助小组。把自己的创伤转换成别的东西,寻找新的身份。和创伤共同生存的过程中,给自己创造别的东西:智慧,接纳,共情。metoo当事人之间的女性友谊,对彼此的滋养。

95年生,公民社会影响,南方周末,公共参与,眼见着空间慢慢紧缩。弦子开庭:现场很多人,很震撼,不仅来了还做了口号,很感动。打印的纸,大家自动来拿,看着彼此的纸,站在一排,“我们向历史要答案”。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但那种乌托邦的感觉是无法消逝的。在打压下,女权主义还能有奇迹。“必胜”的卷轴:当时确信这代表年轻人对正义的渴望,会成为metoo一个画面,也许第一次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保持“在场”很重要,我们会收到其她人的启发。

  1. 创伤预警(trigger warning):和性侵相关的内容
  2. 肖美丽写的关于小饼干metoo的文章:硝美丽:“举报雷闯性侵——血与泪,力量与重生”(2018年)【中国数字时代备份
  3. 女权学论关于弦子诉朱军性骚扰案的信息合集:https://wp.me/p8HPO4-R6

反家暴社工 “小海”

很少在网上公开表达,更多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社工服务。劳动密集,需要直接和短时间内给女性具体的信息。发现之前对女权主义的想法和一些女性生活的境况是不现实的。生活的常识需要在听女性对自己生活的讲述中获得。菜市场大姐:儿子用凳子打她,要报警地址,但她不知道自己地址在哪。小海生气了,因为太累了。大姐说,每天就是干苦力的工作,也不太识字,也不知道是哪条路。机械地被丈夫的车拉过来。现在想想,觉得对自己当时的情绪激动很羞愧。半年内接几百个电话,没有一个拿到家庭暴力告诫书,觉得工作很痛苦。但电话里的女性给了小海很多支持。第二天问报警情况怎么样,来访者说没有开到没关系,但至少下一个女性去找他们,他们没法说自己不知道。野路子,报警技巧,沟通经验。

不谴责受害者 – 自己在妇联的时候,自己也是她们困难的一部分。受害者不应该为自己的经验负责。性别问题的制造者:国家、警察、妇联…..

公众沟通:互联网爽文,评价当事人为“驴子”,在别人的困难当中只看见自己的议程,超过了对一个具体女性的同情。锦旗 – 不拿助人身份去获得和兑换除了助人关系之外的资源。

不可抗力:很难解释,很难感受

普里奥 莱维《不可抗力》很难说出口,“我什么都没做”,但如果做了些什么就能正当化不可抗力的压力么?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做的事情不被接受。有时候也在想警察在想什么。我的生活也不是只有意义,还有生活中的具体的东西,如果要失去它们,我也需要一个解释。在中国活着就是一个需要坚强的事,觉得付出的代价是没有意义的。不知道为什么论文要被撤回,不能生活在喜欢的城市,逼迫我去做一些机智的闪躲,告诉你我们踩过你。毫无尊严的时刻,悄悄改变了很多。不可抗力不需要任何成本,可以实现对你的威慑,剩下的都是自己消化。

-> 接下来怎么办?感觉毫无力气,还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很多不在运动里的人:重新开始,是时候退出运动。但脱离运动对自己来说才是脱离舒适圈,是非常残酷的。metoo之后重建对人的信任,学习做事。如何解读意义,如何接受对自己的工作和女权事业不满意,自己的劳动会消逝,怎么在运动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1. 文章:“工作手记|当我在体制内做维权社工的时候我在做什么”(豆瓣,2020)
  2. 播客:花花 & 林爽:“妇女维权站接待员——每天教人报警,没人拿到家暴告诫书”(有点田园 Spotify,2020)

北京线下观鸟 “小饼干”

从观鸟重新开始,必生所学仅为此刻:

疫情结束之后,去了北京。朋友介绍观鸟,在看鸟的时候意识抽离了。尝试了十天,决定做观鸟。现在就是运动的低潮,我也收到了切实的上海,但我不能只做一个受害者。

出门散步:虽然自己没有硬核的观鸟知识,但女权主义的洞察和想象力,观鸟的历史 – 使用枪到望远镜是女性完成的,很多鸟会也是女性创立的。第一次就很多人报名,把大家带去观测点老师的讲解。因为事先强调了观鸟和女权的联系,所以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让北京的女权主义者找到彼此。打破了女权在人文社科爱好者的框架里面,多元性更丰富,很多工科理科生。(社群的弹性和流动性)。有意识地做女权主义的传播:翻译、论述、创造讨论的机会。

重新感受到了参加女权活动的快乐,很多爱好被男人统治,加入不了就创造一个。女权主义的洞察和想象力是不可替代的。创造一些讨论的机会。小组的建立让自己重新找回女权主义的热情。“我之后就观鸟了”——对一些女权前辈来说,女权主义的消磨和倒退。观鸟的社群是我能为我自己做得事情,女权主义给我带来的滋养,不仅仅是正义,而是拥有了观察世界的新工具,女权主义->观鸟。洞察,通往自由,通往正当的幸福。观鸟弥合了身心分离的创伤。女权主义的韧劲,城市的公共空间消逝之后,还能去哪里联系说真话。

找到社群,维系社群,不以过高的代价让社群保持滋养。现在半年有两百多个人的小组,至少对我们来说是有意义的。

妈味经验

  1. 微信公众号@出门散步去
  2. 观鸟小组的第一次活动:“从一只小鸟的滑翔中感受春天|北京女性观鸟活动”(2023-03-02) 
  3. 关于女性观鸟文化:“放眼看世界,创建性别平等的观鸟社群会带来什么改变?”(2023-08-29)《观鸟活动中的女权主义变革:厌倦被边缘,女性正在改变父权文化》译稿;原文 Olivia Gentile, “A Feminist Revolution In Birding–Tired of being marginalized, women are rising up against a macho culture” (Medium, Apr 13, 2019)
  4. 小饼干的播客:“和100个女孩的对话 #23|海女和小鸟”(自由人libero,2023)(讲了一些爸爸妈妈妹妹性别工作和小鸟的事情)
  5. 不仅仅要有审美,还得是个好人”|接力访问056 小饼干(小鸟文学,2023,备份版)

部分问答

  • Q:观鸟小组会存在遭遇不可抗力的情况吗?如果没有的话,是否会有这方面的担忧或者预估?
  • A: 自我审查:尽力确保社群不会遭遇风险 – 看看观鸟小组的推文

  • Q: 女权如何与其他看似不相关的社群建立联系/行动可能性?
    • 请问在一些传统上跟女权联系较少的爱好社群中如何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呢?我也是生物相关的爱好的,曾经在加入的群宣传过性别相关的内容但是效果不好
    • 如果是女权主义x某些可能非女权特定的话题(比如观鸟/采蘑菇/读书之类)的社群,有哪些建议/方式可以帮助凸显/践行女权主义,或者是否需要凸显/践行呢?
  • A:先去找到愿意讨论这个问题的人,一对一的聊,真人互动,很有可能遇到关心性别相关议题的人。需要接受我们的阶段和想法不同的,基本原则一样还是可以聊天。强调行动中的女权主义,会让大家感受更好。比如一位观鸟的女性在群里分享自己观鸟时受到性骚扰,群里的大家发奖状。社群中的大家互动的实践中。

  • Q:想问两位在组织线下社群时有没有遇到过社群内部的冲突,比如不同的女权观点或者其他层面的意见不同?如果有的话,如何协调这些矛盾的同时又保持社群的活力?
  • 饼干答:大家对非二元的理解,对于看起来很像男性的人加入社群觉得不安全。把这个讨论尽可能公开一些。大家对安全问题的重视,高于对多元议题的重视。需要真诚讨论,虽然大家的一些焦虑确实是多余的,但不能靠说服大家。安全是一种感受,需要维持和维护,如实和想要拒绝的人说。
  • lava:不是坏事;讨论可以促进不同观点碰撞;没有限制顺性别直男参加;空间本身有一定门槛–主题本身有限定,不认同理念的人可能也不愿意进入;但某些公开活动难以拒绝非社群成员进入;不同的物理空间会吸引不同的人;相似政治光谱的也可能会有摩擦,e.g.对行动路径对分歧(上街游行要不要;是否直接面向公众)–>可以共存;不断做新的尝试,遍地开花

  • Q: 想问一些社工时失败的经验?
  • A:做社工没有成功经验;失败经验都很同质化;当事人支持网络薄弱;相比之下观鸟很快乐,都是快乐

  • Q: 请问有没有什么低成本观鸟的经验分享呢?
  • A:借望远镜;肉眼观鸟;家门口观鸟也很有乐趣;多维的快乐;听鸟鸣也很快乐。

  • Q: 小饼干对“有想象力的工作”和“真问题”一般具体会如何界定?
  • A:
    • 有想象力的工作:e.g. 观鸟;在野女子登山队
    • 在以个人为半径的空间中保护我们对社群的承诺
    • 真问题:在他人的真实情境中讨论具体的问题,而不是将自己的议程强加其中

  • Q: 对“在生活中践行女权主义”非常有共鸣,作为一个普通海外打工人,面对生活中一些细碎普遍的问题,很希望能做点什么,或者有一个地方可以讨论。在思考如何在生活中践行女性主义,最近也在尝试写一些自己的经历之类的,但是感觉有点没有方向,想问下小饼干有什么建议吗?另外想问,(不知道可不可以在这里问)小饼干在伦敦的话,有没有想再组织观鸟活动?
  • Lava:当写作变得困难(或没有能量)时:共创;和朋友聊天录音

  • Q:二位会觉得社群的过滤机制采取什么方式比较合适呢?我觉得似乎解决安全和多样性之间的冲突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一个宽松而有效的筛选方法
  • 小饼干:筛选有基本原则;并非简单筛选某一性别;筛选很复杂、困难,不一定就能保证安全;目前唯一筛选是顺直男,因为往往缺乏包容性;在北京:拒绝顺直男必要且有效
  • Lava:分享某顺直男执意要进入的尴尬经历;方法:一起吃饭聊天,之后再拉入进阶空间(信息分层)

  • Míngjué:我很同意酷儿社群自己自立是很重要的。不过我有点想push back一下「包容」这个框架/叙事:我认为不是社群对酷儿朋友施舍包容,而是大家确实有自己的体验;这些体验可能有共同性但的确是不同的。我觉得如果不使用「包容」的叙事,可能对于拒绝而言也会更容易进行一些,不会陷入被道德绑架^^
  • 小饼干:不是“包容”,坦然承认自己做不了那么多;处理这些的经验需要学习,学习需要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