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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子诉朱军性骚扰案 (持续更新)

最新更新: 11.03.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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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诉讼的失败,以及弦子的胜利(图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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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2021年11月13日

以下信息来自:https://free-xueq-jianb.github.io/2021/11/05/noticeofarrest47/

11月5日,王建兵家属收到广州市公安局发出的“逮捕通知书”,逮捕公函号为特殊的穗公捕通字[2021]X2。该通知书显示王建兵已于10月27日被广州市公安局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名义被执行逮捕,现拘留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雪琴家属也拿到了相关通知。

王建兵和黄雪琴于2021年9月19日被警方强行抓捕后,广州警方以国家安全为由,拒绝通知家属们任何案件程序性信息,也拒绝家属进入王建兵被抄住所收拾物品,并要求家属对案件保持沉默,更以核实律师身份名义拒绝律师会见申请。此为建兵消失47天后家人第一次获知其涉案情况。获知逮捕后,亲友尝试通过网上监所汇款系统欲给“雪饼”二人存钱,均显示“审核不通过”,汇款失败。

王雪琴失踪
(来自黄雪琴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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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李心沫:一个不可触及的灵魂| 李心沫/流言

李心沫:一个不可触及的灵魂 pdf 阅读)“如果说到人生的修行,最好的修行就是看书吧。从小到大, 我唯一的不离不弃朋友就是书。打开一本书就会和书中的世界链接,就会接受到文字传递的信息和能量,就会和那些伟大的灵魂展开对话。我喜欢读各种书籍:  宗教、哲学、文学,从古到今,从东到西。我也一直觉得,这些是艺术的基础。我对文化是不分的,从来没有认为这是东方,那是西方的,我不刻意寻找不同,我总是试图寻找共通的东西,寻找关联性。我认为人类是一体的,宇宙万物也是一体的,并且每个学科之间也是互相联系的。我一直用这个观念去阅读和看待事物,所以对于我来说事物之间不是隔开的,而是相连的。所以从书法到当代,很多人不可思议,但对于我是没有障碍的。而且我喜欢在不同的领域穿梭,不断切换思维的方式,以及运用不同的表达方法表达不同的感受。最终是希望自己越来越接近自由的状态。获得一种精神的自由和表达的自由。”

李心沫: 流言pdf 阅读) “一个朋友发给我一个微信截图,上面写的都是些诋毁的话,大致是说我出名的原因是:1,主打女权牌,女权是国际热点,很容易出名。2,是我做艺术和做人都屡屡跃出”红线”,比如跟有妇之夫发生关系。3,跟我现在的外籍丈夫结婚,获得一定国际资源。”

其他关于李心沫

《故国人民有所思》:思什么?

陈徒手先生的历史叙述《故国人民有所思:1949年后知识分子思想改造侧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于2013年5月,竟然是八年前了。

八年,用一个俗套的短语说,一个“抗日战争”都结束了,历史可能翻开新的篇页,可是阅读《有所思》这本书,我不但感到历史没有翻开任何新的篇页,反而感到历史在不停地、残酷地重演。

在中国和世界各地,这个历史剧都在重演着,虽然方式或程度可能有些不同。

在中国,这个剧是正剧,是由现在的统治阶级支持和怂恿的,对一切不符合统治阶级利益的思想和言论都进行围剿,鼓励学生打老师的小报告,各级权力机构监督着人们的言论与思想,每时每刻人们都在生活思想和言论的严格审查与自我审查之中,人们也积极地配合统治阶级的对他们的统治。

在西方,可怖的是,这个历史开始重演到了以自由——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为主旨的美国和西方,美国近两年兴起的“觉醒”运动让人似曾相识,不符合此刻极左语的思想、言论、书籍等甚至历史雕像都要被“取消”,对历史进行大幅度的重新修改,都想到此我真是层层冷汗,特别是在到达法国的第二天我就跟老伴的侄女奥埃利亚争论起来了。

奥埃利亚,这个《哈利·波特》的狂爱者,她是跟着《哈利·波特》长大的,现在已经变成了对《哈利·波特》的作者j. K.罗琳抵制和憎恨的 “社会正义” 分子了。她认为J. K. 罗琳是一个仇恨 “换性别” 的作家,必须抵制,因为在罗琳的新书里,一个犯罪者是穿着女性的服装,伪装自己是个女人而做案。据奥埃利亚以及很多如她一样思维的人说:这就说明了作者罗琳是一个污名换性别的人的作家,必须抵制。

我试图解释作家的创作不是某种意识形态能画框的,作家是思考着,是思想家,作家对现实进行思考。犯罪者换装,比如假扮成他人,是很通常的现实,作家有权利写任何故事,只要合情合理。而且,J. K. 罗琳绝不是仇恨 “换性别” 的思考者,而是一个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比较深入和复杂的思想家,换性别是一个复杂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换性别也是一个政治和文化行动,并非是改变身体的性器官那么简单。

我问,你读了J.K.罗琳关于此事的文章了吗?没有!你读了她的新小说吗?没有!那你凭什么做这个判断呢?“我读了很多关于罗琳的评论。”我禁不住莞尔:“阅读二手资料怎么能做出判断呢?阅读第一手资料是任何评判的前提,你不如先阅读罗琳的文章,再做判断。”

听了我的话,她怒而离席,愤怒地突然扭身而走,冲我们大喊:“你们这些人,你们根本不懂,你们什么也不懂!我们年轻人要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没有任何人受到歧视和压迫!”

她走了,我跟老伴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年轻的激进的左派挥动着愤怒的拳头:你们什么也不懂!我们在创造一个没有阶级也没有压迫的理想社会!

时代变化了吗?时代没有变,年轻人永远不会记住他们未出生前的日子——我也曾年轻过,我知道,我也曾觉得自己属于开创历史的新一代过。时代的火车滚滚向前,这些自觉得无比正确的年轻人觉得他们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面,其实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历史列车甩下的风景,如我们每个人一样。

自认为已经掌握了真理的人就在我们的面前:是法国版的,而中国版的,已经发生过了,就是陈徒手这本书里的故事:从1950年代到1960年代,自诩代表了“先进阶级”的铁网一样严密的组织,自认代表了历史的方向的人,他们自信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在手,于是他们就对不符合他们思想的所谓的旧世界的旧人进行残酷的思想改造,要把这些人改造成他们希望的那样:成为唯唯诺诺的没有腰杆和头脑的生物,成为他们的顺民。

年轻的奥埃利亚让我想起了陈徒手书中的那些痛骂教授们的大学生、研究生们,那些“革命小将”比如李希凡和蓝翎们,在伟大领袖的直接和间接支持和各级铁网般的权力的怂恿鼓励下,这些学生们向他们的教授们宣战:“知识越多越反动”——这是年轻的理想主义者们的信条:一个人的知识越多,思考能力越强,越不容易相信真理在某个人的手里,也就是比较容易“反动”——对时尚潮流比较无动于衷——无动于衷就是反动。对自诩握有真理的人来说,时代要求每个人都跟着时代的潮流奔跑,你不跑,就是反动了。

这些“老” 教授们——其实这些教授年龄在今天的我看来,也不老,大多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这些教授从事如下研究的教授:古典文学(俞平伯),经济学(马寅初)、历史学(陈垣)、哲学(冯友兰、汤用彤、贺麟)、现代文学(王瑶)、物理学(周培源)、化学(傅鹰)、遗传育种农学(蔡旭)、甚至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冯定),他们有的是老革命比如冯定,有的是两耳不闻政治的学者,有的是具有灵活头脑政治精明灵活的人,希望在新政权里能学有所用——这个期望其实完全可以理解,有的是比较谨慎木呐的科学家,在任何时代他们都站在政治激流的外面。

无论背景如何,个性怎样,这些教授们在暴风骤雨的语言与身体暴力面前,不得不:开始时是弯腰屈背,慢慢地跪了下来,后来脊梁骨都被打折了,最后脊梁骨被粉碎了,学者的尊严片甲不留,人的尊严彻底丧失。

知识分子在新政权的铁拳下,脊梁骨被打碎的过程是中国知识阶层被“改造”的缩影,同时,他们也积极配合这种改造却永远得不到合格证是中国知识阶层依赖性的集体画像。中国的知识阶层——士林——从古至今都是统治阶级的“御用”,鲜有独立于体制外的思考者,他们的地位决定了他们的软弱、服从和屈从。那些不屈从者,已经死了,活不过这层层的剥皮一般的折磨。

这个被改造的过程既是缓慢的,也是急骤的。缓慢:这是一个十多年的折磨,改和造过程,无论你怎样改,怎样造一个新的自己,你都改造得成不了他们需要的样子,你总是在被迫改与造的过程中,你的生活水平总是在下降之中,你甚至体重都逐年下降。

急骤:几乎每次的改造都是一场疾风暴雨,都是轮番攻击,都是个别谈话与群体羞辱,你被打得昏头转向,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你的思考能力被震晕了,你无法思考,你也不愿意思考,人人都愿意随波逐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活下去,生命的底线是任何一个希望活下去的人的底线:活着。

陈徒手的写作据说来源于他对历史档案的手抄。因为工作之便,他得以在工作之中抄录几个大学留下来的档案和文件,这些档案包括各级党组织向上级打的关于这些教授的各种报告,大报告和小报告,这些报告面面俱到,每个教授后面都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人在写他们的报告:有的报告是某个教授的情绪不好,有的报告是这些改造他人的人对这些教授的分析和主观猜想,有的报告是教授好几个月身体不好,没上班,是否要扣工资?克扣工资是让人不得不屈从的手段之一:每个人都要吃饭啊,何况这些教授的工资还养活着一家人。

这是何等让人震惊的组织机构啊!层层叠叠的把这些要被改造的人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在心,尽收眼底,时刻向上层层汇报。庞大的监视机构就是如此落实到每个人的关系网络里,跟你随便在街上打招呼的人可能是一个具有特殊任务的监视你的人,你的情绪今天晚上就可以被报告,直达最高领导人。

这些报告让我想到社会主义的东德在制度垮台后开放的档案馆,那些档案资料的纸箱子可以排成17公里。我不知道一旦中国的这种监督档案开放了,那里的档案会有多长。我知道我的档案在一个黄袋子里,那个袋子现在也许还在我出国前工作的地方,我的档案里有什么报告呢?

陈徒手先生按时间顺序描述了自1952-1964年间发生在这十一个独特的教授身上的故事:“我是完全贴着材料写的,尽力还原当年的原生态,更多展示不为人所知的第一手素材,努力使这本书稿保持和呈现严谨、真实的“史料性风格”(作者后记)。遗憾的是,也许由于体例的缘故,本书缺乏引证资料的后注或角注,让我这个看书先看引证资料来源的人感到遗憾,这也许不是作者的疏忽,而是出版和社会环境使然。

这本书的题目《故国人民有所思》,据作者解释是来源于毛泽东的诗词:“这次是用了毛泽东1966年在‘文革’初起时所写的《七律·有所思》中的最后一句:‘故国人民有所思。’当初刚看到这首词,就不由为结尾这句所震动,喜欢这七个字构成的语意,留下至深的印象。” 陈徒手在后记里写到。

这是非常有意思的命名。

本书的题目充满了反讽:政治的反讽、历史的反讽、文化的反讽。谁是“故国人民”?对谁来说这是“故国”?人民能有所思吗?人民这个集合名词既没有痛感,也没有实体,能有所思什么呢?谁是人民?更上一层楼:思什么呢?

我顺着陈徒手给我的阅读的线索,思之一、“早期思想运动可怕的双面性:既摧折了学人的抵抗和非议,又坚决地俘获斗争对象的认同。” 这本书展示了无所不在的权力是怎样通过各种方式的暴力:软暴力包括降工资,强迫教授家的保姆回村务农,一次次谈话,非常充满“善意“的谈话等等,硬暴力包括大批判会的公开羞辱,大字报的公开咒骂侮辱以及降职不许教书等等,生活水平下降,“凄楚无助、贫困交加竟然成了他们的主要生活状”,就这样一步步把旧知识分子改造成“新人”的;同时,也揭示了这些知识分子自觉地努力地跟着权力的指挥棒,很多时候,他们“以多种自虐的方式自保”,主动要求被批判,主动去交待,主动到青年教师家拜年等等。他们既被改造,一旦有机会他们也会改造他人,更可悲的是,他们本来是改造他人的人,却成为了被改造的人,比如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老干部冯定。

思之二、陈徒手写到:“时代车轮辗轧下世态人心的一些冷暖痕迹,感受到众人刹那间心悸、犹豫、怜悯的复杂情绪,看出党内斗争极为残酷、令人窒息的典型性图景。”后来成为“文化大革命”的风云人物的女士聂元梓,1965年10月30日下午在某个大会上情绪失控,大声地对当时的党支部书记王庆淑说:“党内没有什么好人,不是你整我,就是我整你,钩心斗角。” 王庆淑写报告检讨自己没及时报告聂元梓的话。两位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先后任党支书的女士,就是如此残酷地表达她们作为改造他人的有权力者的心悸,让我这个人民的一份子有所思:太可怕了!无论你改造他人还是他人改造你,日子都非常紧张、可怕、残酷、充满着瞬间的崩溃。

思之三:警惕自以为有真理在手的人,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老的!激进派喜欢利用青年人,青年人被操纵而不知,青年人成为打手而自以为真理在手。显然,大多数青年人因为热情和经验不足而思考不够,很容易成为被操纵的对象,而且青年人容易自以为是,所以,教训是:永远不要相信告诉你他手里有真理的人,无论他们年老还是年轻。这些人精神亢奋,觉得他们已经找到了通向天堂的路,对这些人,你能做的就是沉默。时间是真正的良药:如果一个年轻人阅读和思考,这个人可以成熟;如果年轻人不阅读和思考——大多数人是不思考的,这样的人就会消亡,在人群中消失,毫无意义。看看书中积极参与整人的自认为手中有真理的年轻人,他们的真理今天在哪里?

         本书于微深处见灵魂:以官方档案资料,梳理知识分子改造和被改造的当事人的状态脉络,展现了改造者的工作策略和方式,窥见了被改造者的内心痛苦和服从。

         2012年美国学者/记者安·爱泼鲍姆(Anne Applebaum)出版了《铁幕:压碎东欧1944-1956》叙述苏联斯大林主义者们在二次大战后是怎样在波兰以及东欧国家的对知识分子进行压碎性改造的,这些国家的知识分子又是怎样合作与不合作的。那本书出版后,受到学术界和舆论界的一致好评,认为是研究前共产国家对知识分子政治策略的巨大贡献。陈徒手的这本书堪比《铁幕》,而且写作出版时间基本相同,堪为那本书的中国版的姐妹篇,让我们看到极权主义政权的共性以及中国知识分子在被改造过程中的特殊性,对中国1949年后的知识分子历史的研究做出了独特的叙述。

21/07/18

中秋杂感

王政 2021年9月23日

今年的中秋我没看到月亮。接连几天乌云密布阴雨绵绵,自然气象竟与我看到的社会政治气候高度吻合,影响着我的心境。周一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黄雪琴失联的消息,即使有明月这个中秋也是无法快乐的。

作为一名研究中外女权历史的学者,密切关注中国各年龄群各领域中为推进男女平等改造男权文化在台前幕后做不懈努力的人群是我的职业习惯。自2018年元旦互联网上爆出罗茜茜实名举报北航教授陈小武性骚扰事件那刻起,我就在跟踪事态的发展。2014年就有研究生在网上揭露厦门大学教授吴春明性骚扰,当时全国各地高校老师2百多人联名签署呼吁教育部建立高校反性骚扰机制并要求厦大调查和处理吴春明性骚扰案。而18年元旦则是被侵犯者罗茜茜实名公开举报,这在中国漫长的男权文化历史中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曾几何时,被性侵的女人要么跳井要么上吊,才能保全自己和家族的名节。贞操 -中国女人的首要美德- 这副沉重的枷锁迄今依然禁锢着现代社会中的女人。被权势男人猥亵了侵犯了,女人,尤其是处于弱势的青年女子,最普遍的反应是独自默默忍受屈辱的创痛。若有报警也多要求匿名保密,以免影响到家人和自己后面的人生。性侵犯的罪责,在男权文化根深蒂固的这个国度中,理所当然地让女人来承担着,被侵害的女人一旦被人知晓,便成了刺着红字的所谓失贞的女人,在世人鄙夷的目光中度日成为另类。

正因为深知中国女人背负的沉重的男权历史文化枷锁和今日面对的“潜规则”陷阱,罗茜茜实名举报使我激动。紧接着发生的一个又一个的青年女子的实名举报和一波又一波的联名呼吁高校建立反性骚扰机制,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被罗茜茜的勇敢所激励的远不止我这个女权学者。年轻一代女性揭竿而起了,拒不接受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弱者地位,正在以大写的人的精神面貌站起来勇敢地维护女人的尊严,来改造自己身处的视女人为玩物、性工具和生育机器的男权文化。

后来我了解到记者黄雪琴与罗茜茜联手,事先做了大量严谨的调查核实工作,才形成我们后来看到的证据确凿资料翔实丰富的调查报告。这个重大热点新闻事件与这位记者的参与密不可分。后来有机会见到她,发现这是一位才华出众思维敏捷正义感和公民责任感极强的记者,是当今社会里的佼佼者。我特意用“佼佼者”来形容雪琴,为了区别于“精英”这个折射着附庸权贵攀附金钱意像的词。

当今社会制造了大量的“精英”却容不得佼佼者,因为后者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和言行一致的行动力。后者是在草根在各自的社会位置上在每日实践中为了无权势的小人物的尊严和权利不顾艰难险阻地努力着的人群,ta们一般不为公众所知。雪琴因为是记者,她那有话语权的职业使她引起同行的关注。 她一系列杰出的调查报告为她赢得了2019年和2020年国内的优秀媒体人奖,2021年又获得了两项国际大奖:国际特赦颁发的人权新闻奖,和亚洲出版社颁发的卓越新闻奖。在正常的情况下,雪琴应该被看作是“为国争光”的优秀记者。

在不正常的情况下,自18年元旦起各地青年女性自发的一波又一波的公开举报被维稳部门视为社会不安定因素,并企图定义为是“海外敌对势力”煽动起来的。这种认知不仅暴露了权势男性对当今青年女性困境的无知和漠视,也折射出崇洋媚外的心态,似乎中国女人是不具有能动性来伸张正义争取自己的权益的,若有什么维护平等权益的行动则必定是外人挑唆操纵的结果。这种莫须有的“阶级斗争”思维模式开始把积极参与维护妇女权益活动的女权人士纳入维稳对象。很快雪琴就因为她在反性骚扰活动中的重要作用被频频“喝茶”,家人也经常被骚扰。但雪琴是那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她不会因为外界或官方对她的污名或压力而改变自己坚守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她忠于自己作为一个记者的职业道德和操守,继续写出一篇篇往往不被主流许可的调查报告或人物专访。终于她对香港反送中大规模活动的实地报道触犯天条,在2019年10月被广州公安局以“寻事滋事”罪名拘留,于2020年1月被释放

这几个月的恐吓惩罚的内容除了让雪琴失去人身自由几个月以及给家人带来极大的精神压力,还让雪琴失去了全奖在香港大学法律研究所就读硕士学位的机会。作为一名优秀的记者转而要去学法律,显然是看到可以深入地报道社会真实状况的空间实在有限,也许读法律更能帮助被侵害者伸张正义。但这条路也给堵死了。不过对雪琴来说,人生是具有多种可能性的,只要自己不放弃探索。读不成法律并没有影响雪琴对性骚扰幸存者的援助。众多的被侵害青年女性寻求她的帮助,雪琴替她们寻找律师和心理咨询师,陪伴她们走出人生低谷。同时雪琴继续寻找其它深造的机会。2021年她获得了英国志奋领奖学金并被英国萨塞克斯大学的硕士项目录取。公安局发回了19年拘留时扣压的护照,她办妥了签证,却在离家去英国留学之际与送她的朋友一起失联了。

我无法想象两个绝非富豪的成年人会在大城市被黑社会绑票,那种想象既缺乏逻辑基础也是对中国公安干警治安能力的贬低。且不说那遍布大街小巷以及所有公共空间的摄像头岂不白装了?我也不愿相信是维稳部门干的,他们若不想让雪琴出国留学,扣她的护照即可实现。有正当拘捕理由,哪天都可以上门去亮出拘捕证按法律程序逮捕。维稳部门应该是把国家利益看作至高无上的,怎么会用这种歹毒下三滥的手法给国家机器抹黑啊!他们当然知道雪琴是今年获得国际大奖的记者,难道就不能想象她的媒体同行们肯定会关注她的行踪?遍及世界各地的记者是不受中国公安管辖的。这不,她的失联已经被海外中英文各种媒体广泛报道。公安部们制造事端抹黑国家机器在国际上的形象,实在不符合逻辑啊!那又是什么邪恶势力要用黑社会的手法来对待两个青年人呢?

在缺乏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我无法判断究竟谁在犯罪。想起了电视剧《扫黑风暴》中主人公的一句意味深长的台词:“你怎么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啊?”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失联的雪琴是难能可贵的佼佼者。我会时时牵挂着她,期盼着她的平安归来。

附录:黄雪琴评论弦子案二次开庭 (2021年9月16日周四)

弦子的案子是弦子的,也是中国女人们的,到了这一步,仍以“胜”或“负”的二元叙事来总结显得太肤浅,且陷入官方的权威叙事里。从2018年1月1日以来,#MeToo 走过了中国的三年,带来的影响和变化远在所谓的司法“胜负”之外。这三年我们看着浪潮起起伏伏,看着幸存者们负伤前行,看着姐妹情谊的链接,看着一个个幸存者如何成长和蜕变… 。层层审查,意图扑灭#MeToo的正义性,以及打击女性们的集体诉说与行动。但这又如何?在一个男权的国度里,我们从来没有认为女性会轻易获得我们想要的尊重、平等和权利,我们太知道道长且阻。我们无愧于心,我们坚持言说,我们继续前行,然后看着朱军们邓飞们在将来的历史里腐烂。

转发:《我也是……》在 “FLYWAY飞路”

2021年8月,《我也是》艺术项目参加了刺鸟栖息地主办的“FLYWAY飞路中英精神健康艺术展”。


【本次展览的名称为“飞路”,意即只有飞鸟能经过的路。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精神有困扰人士好比飞鸟,复元之路如同鸟道一般险峻而风景独特。同时Flyway也有迁徙之意,与中英跨越国界的交流呼应。

2021年,在British Council的支持下,从去年12月底开始,刺鸟与英国苏格兰地区的社会企业Artlink Central保持着平均每两周一次的会议频率,经过大半年的筹备,终于促成了这场中英精神健康艺术展。两国共有89位对精神健康议题感兴趣的艺术作者参加,作品数量之多、涉及面向之广、形式之丰富,在国内乃至国际的精神健康艺术实践当中都属罕见。


“FLYWAY飞路中英精神健康艺术展”旨在创造一个安全开放的精神健康话题讨论场所,反思理所当然,打破话语垄断,让公众发现精神疾病作为个人生命经验和社会现象的多重涵义。——引自刺鸟栖息地策展团队】

《我也是……》是艺术家李心沫2021年3月开始发起的艺术项目。

更多:

王政:我们有必要学习女权先辈的历史

(2021年5月30日女性主义艺术讲座记录整理)

中国妇女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意识觉醒程度曾与世界接轨,但这段历史并未能进入中国人的公众记忆。在五四运动爆发的一百多年后,女权运动在全球广阔铺展的同时也泥沙俱下,唤起固有争端,并带来新的困惑。感念女权先辈,女权运动该如何鉴往知来,在现代男权话语体系中继续扩大阵地?

美国密歇根大学妇女学和历史学教授王政说,在推进女权的同时,也要扩展人性的丰富和美好。回顾女权奋斗成果,她感叹女权主义的生命力。对于女权运动应该具备的历史观,她引用同事的这句话:“不要重复地制造车轮,在我们已有的基础上建造会有效更多。”她说,历史和我们今天的生活是密切相关的,我们每个人就生活在那片历史的遗产中间,而且相同的历史还继续在发生着。

以下是王政教授的口述。

1.渐进地提高觉悟的过程

85年我到美国留学的时候,我坚信自己是一个解放了的社会主义中国妇女。

学习美国妇女史,使我看到了自己的局限。看到了我是被中国男权文化建构的,是在中国男性文化中对女人设定的界限中成长起来的自我。尽管在社会主义公有制中男女的就业、就学是平等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彻底地解放了,因为中国的妇女解放运动没有关照到的地方大于已经关照到的地方。

我92年回上海做博士论文的田野调查,非常幸运地寻访到了十几位上海的五四老太太。

在我写作《女性的崛起》的过程中间,读美国妇女史的中间,我已经认同了女权主义。但回国以后我才知道女权这个词在中国的语境中是完全负面的。我明明回来是要去寻访女权主义,但是我不敢说女权二字,只是说我在做妇女研究。

女律师朱素萼,我采访她的时候是93年。九十三岁的老太太在我面前说,我们女人自己不争取自己的权利,男人会给你啊?不可能的,那都是我们女人自己去争取来的。所以我就是要伸张女权的。

这对我的冲击是非常巨大的。我们今天享受的每一点点在妇女权益上的进步,都是由女权前辈艰辛努力,突破各种社会障碍和文化的禁忌争取来的。这些了不起的女权主义者,我们竟然对她们毫无所知。所以我一定要把这份女权的“家谱”写下来,还要续下去。

1999年我回国和杜芳琴老师合作举办小型的史学研讨班,希望把社会性别视角引入史学研究。同时策划启动面向全国高校的妇女与社会性别学学科建设。我们实际上投入是非常非常大的,做了很多的铺垫,才使得福特基金会开始愿意赞助学科建设。

当时的妇女研究界,大部分人在做社会性别与发展,她们可能也会对我的这种努力有看法。她们就觉得你搞学术就像是象牙塔里面的,坐而论道的东西。而我是从理论的背景去认识这个事情的,“知识就是力量。”话语,绝对是一个在历史发展中、各种势力较量中的重要力量。89年成立海外中华妇女学会,我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推进女权主义话语在中国的发展壮大。

国内八十年代就有妇女研究了。八十年代的妇女研究跟我这一辈的很多人在做的事情是推动公共政策的改变。以及后来出现的,对农村妇女的赋权,解决贫困问题。体制内的很多女权主义者,在这方面做得非常有成就。

那我为什么没介入那些活动而是痴迷于推动学术发展呢?因为我看到美国女权主义学术的发展是改造美国男权文化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力量。话语是建构人的主体性的重要方面,我们希望改造在中国传统的男权文化中建构的主体性。女性也是在男权文化中长大的,我们的主体性是由各种很有问题的话语建构起来的。我要推动女权主义的话语,作为一种批判和抵制的力量。

不仅仅是我们,国内的各个方面的女权主义学者、各方面的活动、妇联系统参与的各方面的做行动的人,都出了不少女权主义的学术成果。大家要去关注,这是我要强调的。

2.我们就生活在前人创造的历史中

我参与的密歇根大学的一项工作——全球女权主义口述项目。参与的每个国家挑选十位女权主义行动者采访,现在已经收集了一百多位来自世界多个国家的女权行动者的访谈。这些访谈提供了非常丰富的比较研究的资料。

我在国内推动学科发展的行动项目对我的学术研究有非常大的帮助。因为在行动中可以看到大量幕后故事,这样我的历史研究就不再是平面的。

所以我在第二本英文专著里写社会主义国家女权主义的历史时会提出这个概念:politics  of concealment(隐埋的政治)。把幕后的故事写出来。那帮幕后的人,出于策略,出于推进妇女权益的需要,什么样的做法最有效就怎么做。她们躲在幕后隐姓埋名地做事情,只要能够获得对妇女权益的推动,就可以了。我访谈的那些前辈,那么多人,她们就是这样子的,不图名不图利。

那些默默无闻在幕后推动的国家女权主义者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推出的每一项有利于妇女的法律和政策,包括婚姻法,包括56天产假,每一件有利于妇女的事,背后都是一个或一群女人艰辛努力推出来的结果,而绝对不是男权的恩赐。

但这个过程中要争取有权势的男性来作为我们的同盟者,这是肯定需要的,不然就会碰得头破血流。

我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我觉得要提倡,编剧对五四女权主义历史毫无所知,作品的表现也有很多男权的痕迹,但是我还是要推荐它。它叫《觉醒年代》,它写了陈独秀。要知道陈独秀那批人是怎么开始新文化运动的,后来五四运动又是怎么推进的,我觉得这段历史对我们很有益,我们需要仔细地去体会,还需要进一步去寻找电视剧未能展现的新文化运动中凸显的社会性别议题的史实。要关注一个世纪前新文化运动提倡什么——女权运动是被大力提倡的,反封建、打倒孔家店是他提的,这是近现代史上对改造中国文化了不起的倡导和推动。陈独秀是一个男性,还有封建家长的习气,但是他是一个开拓者。他能够否定自己,批判自己。他晚年能够对青年的激进和盲目性有很多清醒的批判。希望年轻人千万要多读历史,读妇女史,读女权运动史。当然,更重要的是,需要看到陈独秀提出改造中国文化的议题远远没有完成。今天女权主义者就是站在改造中国男权文化最前沿的一支力量,是对陈独秀开拓的新文化运动在21世纪的新的拓展。

  • 重视社会主义女权文艺阵地

我童年住的花园洋房有堵围墙,我哥经常翻到墙上去走来走去。所以我也学着他翻到墙上去四处观望。有一天突然听见我妈叫我,你这个小姑娘怎么爬墙啊,难看死了。我动都没动,心想,我妈就是封建。回想这个情节,当时我不过七八岁,居然会用“封建”这个词。

我做研究主要就是为了解答我的心头之谜。我怎么会那么小的时候就看着我妈说封建,封建这个词是哪来的?我为什么觉得男女平等是天经地义的?我怎么会理所当然地享受男女平等的成果?这种理念是从哪来的?我要去了解。

后来我又研究社会主义女权主义的文化生产,我就更觉得,我们今天的女权主义艺术家们,需要好好地学习当年社会主义国家女权主义者在文化领域里做的大量的、带有女权主义意义的生产。因为那一代在文化领域中的很多人,她/他们是经过五四女权的洗礼的文艺青年,很多人直接就是三十年代的左翼文化的骨干人员,然后49年后在文化领域担任领导或骨干,所以当时的文化产品折射出五四新文化女权话语,绝对不是偶然。你要分析各个历史时期哪些话语塑造了哪些人的主体性,它是怎么表现出来的,这个历史的脉络就会看得很清楚。

艺术就是有感染力。非常简单的一幅画,你看到会流眼泪。非常简单的一首歌,就非常的动人。所以我觉得个人创作会对整个女权运动有巨大的贡献。我本人小时候就会说封建一词,会说男女平等这些词,哪来的?艺术作品里。无数的女英雄的电影啊,小说啊,故事啊,宣传画啊,在我们成长的时候是无处不在。那么女权主义的艺术家,如何让我们的艺术作品,文化作品无处不在,占领各种各样的社会空间呢。这是我的一个梦想,一个想象。


4. 在逆境里寻找光明点

我知道现在一些年轻的女权主义者处于一种比较郁闷的状态中,那么我们要去学习历史的经验。在辛亥革命时有很多上层的精英女性参加了同盟会,包括秋瑾、唐群英。她们这一代发起的参政运动在全球都是非常前卫的。1913年袁世凯一掌权就开始压制女权运动,解散妇女参政协会,追捕女权组织的头领。这一批女权主义者遭到打压后,就回到各地办女校,做实业。让女人在经济和学识方面都增强力量。几年后她们的学生就成了五四女权运动的生力军。

所以要去改造那么强势的男权力量,必须先要自强。当然女权在做的事情不光是“我自己强”,而是我们整个的群体,大家一起去“强而有力”。所以女权主义就是要对妇女群体的empowerment(增权赋能),这也是我对女权主义的理解。

我们有必要学习女权先辈的历史,看看她们是怎么在逆境处逢生。这种逢生不是人家给你的机会,而是自己去找一个缝隙钻出来。真的就像小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就是女人的生命力,女人的创造力。女权运动跟以前所有的男权团体都不一样,女权是没有权威的,也没有一个中央的指挥部——它是遍布全世界各地的,它是建立在每一个觉醒的女人的内心。

我作为一个研究中国妇女史的学者,从历史来看,从全局的脉络来看,我是不感到沮丧的。我很高兴独生子女群中的这批没有被堕胎的女儿们,获得了受教育的机会。她们这个群体的社会化的过程,是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一大批有才华的年轻人,对自己的期望很高,家庭对她们的期望也很高。但她们进入社会后,便面临着这样一个男权的反攻倒算,性别歧视及男性的性文化笼罩着社会各个方面,把女人当成性工具,“潜规则”在许多地方成了明规则。不只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应该说只要是受过教育的女人,都忍受不下去。所以这就是中国女权运动必定会有大发展的极大的社会基础。

关键是在遇到局势不好的时候,我们怎么去调整好自己,怎么去寻找新的空间,新的行动方式。想要继续去推动中国女权运动,就需要去发挥我们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

国内有一些要把女权分开的声音,你是学院派我是行动派。我是不主张划界限的,我主张跨越界限,打破隔阂。这也是我的偶像陈玉平教给我的。

女权主义从政治立场和行动策略来说是多种多样的。每个人的政治立场和行为方式都和她所处的社会位置有密切关系。因为我们都处于不同的地区、不同的阶级位置、不同的职业,所以有矛盾、有多样化不是坏事。

在任何时候,你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来体现你的女权主义理念,对你当时的处境来讲都是有道理的。女权主义就是主张大家可以自由地选择。但千万不要因此来抬高自己贬低人家,认为我很女权,你不够女权。不去othering(他者化)别人,先改造好自己,那个时候冲突会少很多。

年轻的时候总归会被很多激进的东西所吸引。好多矛盾都是在年轻幼稚阶段,很多问题没想通透的时候会发生的。但是成长了以后,阅历增加了,读的书多了,很多东西你会做不同的选择,矛盾都会消解。

不只中国,在全世界,性别平权的路都很长。现在在男女平等方面做得比较好的是北欧。但中国因为几千年的男尊女卑的文化,想在很短时间内改变过来就太乌托邦了。我不认为那种状况能很快地实现,但是如果我们不去脚踏实地地做,它永远不会发生。所以作为历史学者,我不光要写历史,还要做历史。明天的历史怎么样,跟我们今天怎么做有极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