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道独白》在中国大陆的旅行 (上篇)

上编:《阴道独白》演出记录

荣维毅

自 2001 年英文版在中国首演至 2021 年,《阴道独白》在中国大陆历经 20 年整, 尽管困难重重,目前仍以不同形式存在着。回顾这一过程,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中国女权主义者和民间妇女组织在反对性暴力、捍卫女性身体和性自主权所做的努力,也是保存史料、记录历史。正如旅美学者沈睿教授所说,对《阴道独白》在中国演出的记录,是“很有价值的历史梳理”,是“对中国与西方女权主义思想关系的历史考察”,演出海报和剧照“也都非常珍贵。”

2013 年 4 月 21 日,笔者在北京杂家小剧场第一次观看了北京 BCome 剧组演出的

《阴道独白》——《阴道之道》。这是自 2003 年 12 月 7 日在广州美术馆观看中山大学师生排演的《阴道独白》后,再次现场观看大陆中文版《阴道独白》。2013 年笔者在新浪博客先后写了《<阴道独白>中国大陆演出十年记》、再说《阴道独 白》、三说《阴道独白》、四说《阴道独白》(转载《<阴道独白>复旦十年记》)。 所列演出,包括高校和中学的学生社团/民间剧组和专业剧团、公开售票和内部观摩等不同形式。除专业剧团外,绝大部分是在原作基础上按演出团体的理解和演出目标有所不同。如同社会性别概念在中国的理论“旅行”一样,《阴道独白》从引进、再创作到排演,剧名、内容、场次和形式等,都有一系列站点,始终不变的是原创反对性别暴力的明确指向和维护女性身体和性自主权的精髓。一些高校社团和民间组织的对《阴道独白》原版或本土演出录影的观摩、剧本朗诵、座谈和研讨,是其在中国“旅行”的加油站。

笔者在 2013 写作基础上,把个人所见和收集的资料整合为上下两编,并略作概括。信息截止到 2021 年 4 月年,难免挂一漏万,也缺乏相关报道和评论,未注明材料出处。除笔者参加的活动外,大部分信息是网上所得,不全、也不一定准确。期待有志者编纂一部类似《中国米兔志》的《<阴道独白>在中国》全版。

《阴道独白》原创与“战胜暴力日”行动

当代女性主义经典名剧《阴道独白》,是美国女作家伊芙·恩斯勒(Eve Ensler) 于 1996 年创作并首演于纽约百老汇。

作者伊芙•恩斯勒(上)出演《阴道独白》剧照

1991 年,前南斯拉夫解体,波黑战争爆发,约有 2-7 万妇女在战争中被强奸。恩斯勒对报纸披露的强奸、轮奸妇女的消息深感震惊。她到克罗地亚、波西尼亚前南地区及世界各地,采访了 200 多位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妇女,有年老的、年轻的、已婚的、单身的、女同性恋、大学教授、演员、专业人员、性工作者等,她们的叙述形成了《阴道独白》原创话剧的 18 场内容。1997 年该剧获美国奥比奖最佳剧本奖,戏剧编辑部(Drama Desk)提名奖以及海伦·海恩斯(Helen Hayes) 奖提名,1998 年该剧出版并被译成多种语言。1999 年,恩斯勒因其出色表现获得专为戏剧写作而设的“古根海姆奖金”(Guggenheim  Fellowship)。如今,从情人节到三八节、到国际消除对妇女的暴力日,该剧在世界各国的剧院、学校和社区上演着,并为反暴力妇女组织募捐。一些著名国际影星参与了演出。

1999 年,恩斯勒发起“V-Day”运动——战胜暴力日运动,反对任何施加于女性的暴力。恩斯勒说:“随着更多的女人说出‘阴道’这个词,耻辱消失,暴力终止”。也因此,《阴道独白》也是对妇女身体的重新想象,让女人的欲望获得新的文化表达。

《阴道独白》在中国大陆的演出

随着中国大陆女权运动和反对性别暴力行动的进展,一些高校社团和民间剧组、专业团体,在情人节、三八妇女节、11 月 25 日至 12 月 10 日国际消除对妇女的暴力日及十六日行动期间演出《阴道独白》。以下对《阴道独白》在中国大陆排演的不完全列举中,有成功经验,也有被传统和时政挫败的记录,甚至有个别演出存在对恩斯勒原创精神的误读,反映了通过引进和创新外来女性主义话剧讲述中国妇女的故事和反暴力诉求,步履艰难。

本文大致按时间排列。有的团体多年连续演出,同一团体的排演放在一起;不同团体之间有交叉,视情况排序。在高校和专业演出团体之外,各地民间自发组织排演的《阴道独白》值得关注,说明反对性别暴力有着广泛的社会基础,并为年轻一代认同与传承。

2001-2002 年《阴道独白》南京、上海英文演出

据网上多个信息来源,《阴道独白》旅行到中国,最早是 2001 年在南京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中心的演出,来自各学科的中美学生用英文自导自演了《阴道独白》,这是首次有中国学生参加的演出。演出后,美方学生采访了组创人员,并向《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投稿报导演出情况。

2002 年 3 月 2 日,在上海美国俱乐部,来自美国、英国和中国的三位演员,用英语演出《阴道独白》,300位观众以在沪外国人为主。中国法学会反家暴网络—

—《反对针对妇女的家庭暴力对策研究与干预项目》代表应邀赴上海观看演出并接受捐款。这笔捐款用于制作反家暴公益广告。

2002 年 3 月 2 日,观看《阴道独白》上海英文版演出后,反家暴网络代表陈明霞(左 3)、卜卫(右 2)与来自美国、英国和中国(影子,左 2)的演员合影。(卜卫提供

2003 年《阴道独白》广州中文版首演

2003 年 12 月 7 日,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与中国法学会反家暴网络共同主办的《阴道独白》演出在广州美术馆举行,这是中国大陆中文版首演,是 2003 年“国际消除对妇女的暴力日”16 天运动的组成部分。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负责人、中文系教授艾晓明是演出的倡导者和指导者,演员为中山大学中文系本科生和研究生。中大师生在原作基础上加入了对本土妇女经验的诠释,围绕中国性别歧视的典型现象对剧本进行了修改,如学生自创的现代舞蹈《弃婴》、独白《初潮》和《呻吟》等,挑战女婴歧视、忽略女性性经验及对女性性压抑的传统性别文化。

左上:中山大学师生演出的《阴道独白》海报; 右上:中山大学师生演出的《阴道独白》片段“叫床”;
中下:专程从北京到广州观看演出并参加座谈的反家暴网络一行与艾晓明合影从左至右:蔡一平 毕淑敏、卜卫、艾晓明、荣维毅

反家暴网络代表专程前往,与广州的妇女团体、性别研究机构、高校师生和学生演员及家长、新闻媒体等300 多位一起众观看了演出,并在广东美术馆召开了座谈会,来宾发言及参演学生感受和成长经验,刊登在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网站。

10 年之后,2013 年 4 月 17 日,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师生在中大海珠区校园演出了话剧《将阴道独白到底》。来自台湾的中文系老师宋素凤是此次演出的指导, 她曾参与 2003 年《阴道独白》的首演。她说,十年后,性别暴力依然存在,所以要“将阴道独白到底”。该演出剧本是以恩斯勒原作精神为基础的完全原创,

“有着传承和纪念 2003 年《阴道独白》的意义”。新剧本关注的是本土经验,如重男轻女、强迫上环等中国特色的性别问题。为此,剧组“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进行采访和资料搜集,很多都是学生身边的案例,有的甚至是亲身经历和体验。”

2013 年中山大学《将阴道独白到底》演出海报
2004 年上海、北京夭折的演出,复旦大学成功演出暨其他

被叫停的上海专业剧团的演出

2004 年 2 月,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原计划在情人节前后,连续 20 天演出《阴道独白》。其中,2 月 10 日-3月 4 日为中文版,3 月 5 日-3 月 10 日为英文版,演出阵营包括一名国家一级演员。2 月 5 日,在票已售罄的情况下,被有关方面叫停。因官方没有交代禁演原因,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对外解释为“时机不成熟”。

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为这次演出做了近一年的准备,包括向美国 V-day 组织申请版权、向国内有关部门申请演出许可、翻译剧本、排练等。该演出如能进行,将是《阴道独白》在中国的首次商业公演,也是专业剧团在亚洲的首次公演。有评论认为,“这个戏做好的话,将会在社会上引起方方面面的反响,将标志着中国戏剧文化的开放力度,也标志着中国拉近了与国际女性主义话语的距离。”可惜不然!

2004 年 2 月 14 日,反家暴网络与北京今日美术馆拟举办“V 日艺术行动”,为反对“针对女性的家庭暴力”募捐。活动包括:(1)2 月 14 日由影子用英语义演一场《阴道独白》音乐剧;(2)2 月 14 日至 3 月 10 日举办《女+厶+口=始》女性艺术展。

该演出与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的演出命运相同。2 月 11 日,北京市文化局文化市场处以没有按规定进行申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为由,要求停止演出的宣传与售票活动,女性艺术展被允许照常进行。2 月 14 日晚,没有《阴道独白》的“V 日艺术行动”按计划在今日美术馆举行。

参加展览的女艺术家及关注女性题材的当代艺术家有:申玲、王小蕙、王田田、栾伟丽、王芃、窦明亚、陈羚羊、宋红雨、张永红、周芫、李苏羽、尹朝阳等。王小蕙代表所有参展画家表示了对反对针对妇女和女孩的暴力运动的支持,台湾画家李苏羽女士为大家表演了一段热情洋溢的西班牙舞蹈弗拉明戈。

左:《女+厶+口=始》女性艺术展作品;右:与会者在反家暴百米长卷上签名

200 多名来宾在参观女性艺术展的同时,在反家暴百米长卷签名,并为反家暴网络捐款万余元(用于反家暴网络系列出版物的发放和宣传)。如果演出能够进行, 将是《阴道独白》在北京的首演,也是首次明确把《阴道独白》与全球战胜暴力日(V-day)运动联系起来的尝试。

复旦大学《阴道独白》校园首演

上海和北京的演出双双被叫停后,2004 年 5 月 13 日,复旦大学几位女生自发排演的《阴道独白》在校内成功演出,获得了 300 多名观众的热烈回响。艾晓明专程赴沪观看了演出,她对剧组学生的评价是“青春无敌”,“从容地在复旦大学做了一件令人震动的事情——举办了中国大陆第一次中文版的校园演出,发起了V-day 在复旦的妇女运动。”她希望《阴道独白》能“从上海到全国,各高校在每年的 2 月 14 日至 3 月 8 日期间和 11 月 25 日至 12 月 10 日期间,以各种形式参加反对针对妇女与女孩的暴力运动。”

2004 年 5 月 13 日上海复旦大学学生《阴道独白》演出剧照

2005 年,复旦成立了学生社团知和社,集合了对社会性别研究感兴趣的同学共同讨论、分享资源,以期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到与社会性别相关的问题,并将 2004 年《阴道独白》公演传统延续下来。此后,除不可抗拒的原因,每年夏末秋初,知和社在校内外公开演出新一季的《阴道独白》,直到 2018 年被叫停。知和社的演出还带动上海产生了多个《阴道独白》剧组。

值得一提的是,2006 年 5 月 21 日知和社 V-DAY 小组的演出,邀请了广西华光女 子中学校长刘光华观看,并把演出所获捐款全部给了广西华光女子中学的贫困生, 用于帮助她们完成学业。

 2005 年广西南宁中学、北京大学的演出 

广西中学生版《阴道独白》演出

继中山大学、复旦大学演出《阴道独白》后,2005 年 3 月 7 日,广西南宁华光女子中学金凤艺术团的 20 位初、高中女生,在广西交行大厦演出厅上演了广西中学生版的《阴道独白》,随后在广西各高校巡回演出。至 2006 年 5 月 22 日,演出满 20 场。

广西中学生版的《阴道独白》,加入了华光女中贫困女孩求学的故事。学生创作了“我要读书”、“华光飞出金凤凰”等场次,反映了女孩艰难求学的经历。

2006 年 5 月 22 日广西华光金凤艺术团《阴道独白》的演出,是 2005 年 3 月首演以来的第 20 场。观看过两次演出的反家暴网络代表张祺说:“感受最深的一个词就是成长,如同撒下一粒种籽,使变革的力量随着成长不断扩散、增强。”

这场演出对面的观众是广西“少数民族女童教育政策倡导研习班”学员。观看演出的女教师、妇联及民委和教育系统的干部都深受震动,表示理解《阴道独白》“反映了女性追求平等的权力”,反思“对于性别问题以往了解的太少了”,认为 “个人的力量是很小的,如果政府介入会好一点”,“希望这个剧能够深入基层”,并肯定“但凡是思想开阔的人,60%可以接受!”。

北京大学剧社《她*独白》演出

2005 年 5 月 28 日,在北大艺园 505 教室,北京大学剧社夏季公演了《她*独白》。

“让我们安静的,安静的走进姑娘们的内心世界”——此次公演的宣传语。“小小舞台聚满了演员,小小教室挤满了观众”。整个剧本分为七幕,剧社自己创作了前四幕剧本:“缠足”、“少女怀孕”、“安全套”、“女同性恋”。每一幕都穿插有女生们坐在一起闲聊的场景,模拟女生闺房密语氛围。胸部,月经,女生眼中的男生,男人眼中的女人,所有话题都引起了台下观众的共鸣。因为场地小,为了让更多的同学们能够看到这部戏,剧社在当晚加演一场。

2006 年华中师大的演出

2006 年 9 月 15 日,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女生在武汉举办的性健康文化博览会上演出了《阴道独白》。该演出与前述所有高校和中学演出的区别在于,一是指导老师是华师大生命科学院的男教授、男性性学家;二是演出与男性话语占主导的性健康教育、性文化传播结合,受到男性占绝大多数的中国性学会专家的集体关注。

 2006 年 9 月 15 日武汉《阴道独白》首演。中国性学会秘书长胡佩诚(左一),国际中华性学研究会会长邓明昱(左二),《阴道独白》武汉版导演、华师大生命科学院彭晓辉(左三)、中国性学会理事长徐天明(左五)、中国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会长戴志澄(左六)等大陆男性性学专家几乎悉数出席,与《阴道独白》剧组演员合影。

女性身体和性的自主权及反抗性别暴力话题,如何在男导演、男性性学家一众直男们的注视下呈现,是个有意思的话题。在积极的意义上,可以看作是男性参与反对性别暴力的一种形式。但从该校对 2009 演出的介绍、媒体对 2010 演出的报道看,他们对“阴道独白”内涵的理解,值得分析。

2009 年 5 月 3 日,华中师范大学“性科学文化周”开幕暨《阴道独白》话剧在该校再次公演。据华师大性科学协会的博客介绍,“整剧以妇女讲述阴道的故事为形式,反对家庭暴力、呼吁男女平等,唤醒全社会对女性的尊重,倡导妇女对自身的关爱和保护。”2010 年 5 月 3 日的演出“是《阴道独白》在华师大校内三次演出中观看人数最多的一次”。媒体报道云:有参演者说,“很多人认为 90 后在性观念上很开放,但实际上只有极少部分人是这样。我们更主张精神上理性地、从容地对待性,行为上洁身自好……。”完全没有提到反对性别暴力话题。

至 2016 年,《阴道独白》在华师大已演出 8 年(其间有中断),成为该校性科学协会每年 5 月的常规活动。参与演出的学生在与其他高校交流中说,“我们会坚持走下去,用温和的方式帮助大学生正确看待‘性’,更好地保护自己。”

2007 年武汉大学的演出

2007 年 11 月 22 日,“中国话剧百年——华中高校话剧大赛”决赛在湖北大学小礼堂举行。武汉大学“我们”剧社的参赛剧目《阴道独白》获得金奖。然而,正当剧组人员沉浸在获奖喜悦时,却被告知奖项被取消。主办方的解释是,上报后被告知,这样一个剧目,已经被禁演。

当时在武汉大学读书的韦婷婷,对性别议题的深刻印象来自《阴道独白》。她看了中山大学演出剧本后,在武汉大学文华剧社排演了这出话剧。之后,韦婷婷和她的朋友们成立了“武汉性别发展与女性权益小组”。2015 年韦婷婷因参与反性骚扰行动,成为著名的“女权五姐妹”之一。2016 年,韦婷婷成立了以防治性骚扰为主要目标的“广州性别教育中心”,2017 年 3 月 8 日,该中心发布了《中国大学在校和毕业生遭遇性骚扰情况调查》报告。

2008 年厦门大学、首都师范大学的演出

5 月,厦门大学《阴道独白》演出

2008 年 5 月 10 日、11 日,厦门大学版的《阴道独白》在厦大法学院模拟法庭接连上演。该剧由厦大中文系女性文学研究方向的研究生改编、组织和导演,由本校学生志愿者排演。据报导,“闻讯而来的本校师生员工与校外人士把演出大厅挤得座无虚席,水泄不通。他们之中有年轻的学生情侣、中年夫妻、年过半百的女人和男人,“他们把饱含双眼的泪花与一阵又一阵的掌声,献给他们也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来自女性生命深处的真相告白。”

该剧顾问、厦大教授林丹娅感慨地说:两年前,当她把此剧带给自己的学生时, 没有想到我们会排出自己的“独白”,“消除性别暴力,推进性别平等”谈何容易!但两场演出后,不知比她讲多少节课的影响与效应都来得大,没有人在看了

《阴道独白》后还会以原来的方式看待女人的身体。她感到“女性解放”似乎不会如预言中的那么漫长,“性别平等”也不会如想象中的是个神话。

首都师范大学《阴道独白》演出

2008 年 6 月 4 日晚,《阴道独白》在首都师范大学图书馆学术报告厅演出,这是北京中文版首次演出。演出与学术讲座结合,邀请美国学者伊丽兹和旅美华人学者沈睿教授做学术演讲,体现了女性主义学术的行动特点。演出结束后,演出参与者和幕后志愿者应指导老师荒林的要求,写出自己的感想和成长体验。

唯一的男性参与者写道:对于一名男性而言,《阴道独白》无疑有着巨大的震撼力。男性也许更需要打破旧有的性别观念和生命体验。我相信,一个真正参与到行动的人(无论属于何种性别),都会改变自己对于女性生活印象的原始谬误,这也许正是美国女作家伊娃·恩斯勒写作的原本意义。

首都师范大学《阴道独白》演出后的合影;前排左二荒林,后排左五美国学者、左六沈睿
2009 年薪传实验话剧团、北京和武汉民间剧组演出

薪传 2009-2011 北京、上海、深圳、长沙演出

成立于 2008 年的薪传实验剧团、80 后戏剧人王翀翻译并导演的《阴道独白》, 于 2009 年 3 月 11-15 日在北京朝阳区 9 剧场进行了 5 场公演,这是迄今大陆首次经授权的中文版本,“完成了上海同行 2004 年未竟的事业”。三位主演分别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2011 年 1 月 1-3 日, 薪传实验剧团在北京木马剧场再度公演《阴道独白》。

同年 6 月,薪传实验剧团在上海进行了 3 场义演,将演出收入捐给北京红枫妇女心理咨询服务中心反家暴热线。

2010 年 3 月,薪传实验剧团在深圳首演《阴道独白》。据报道,“主办方在宣传时遇到不少困难,一切只因‘阴道’为敏感字眼。不过,该剧最终上演时却极为火爆,连加座都座无虚席,赢得观众好评。”6 月 12 日、13 日,薪传实验剧团应邀再次为深圳观众演出《阴道独白》。

2010 年 6 月 11 日,薪传实验剧团在长沙市芙蓉区中山路红色剧院演出《阴道独白》,无奈把剧名改为《女性独白》,虽然只演一场,各大媒体竞相报道.

2010 年 6 月 11 日,薪传实验剧团在长沙市芙蓉区中山路红色剧院演出《阴道独白》,无奈把剧名改为《女性独白》,虽然只演一场,各大媒体竞相报道。

北京民间剧组的演出

2009 年 6 月 27-28 日,北京民间剧组在东大桥 SOHO 尚都北塔 3 层微薄之盐酒吧演出了两场《阴道独白》。发起人为抽抽。剧组是当年 3 月在豆瓣社交网站公开招募成立的,有学者、IT 工作者、记者、自由职业者、学生等;年龄跨度包括 20、30、40 岁。“说出阴道不只是先锋年轻人的特权,更是所有年龄女人的心声。”几乎没有人受过专业表演训练,且有各自的工作和学习,但“就是这一份天然和草根,才保留下了原剧风格的淳朴和本真”。

武汉民间剧组的演出

2009 年 11 月,武汉民间剧组演出了四场《阴道独白》,前三场免费。11 月 7 日第一站武汉大学;11 月 15 日第二站华中师范大学;11 月 21 日第三站武汉性学博物馆;12 月 3 日第四站武汉 VOX 酒吧,剧组收费盈余全部捐献给慈善机构。该剧组从 2009 年 3 月在民间招募演员,经半年努力,一个由各界人士组成的民间剧组正式成立并在武汉高校和社会巡演。剧组成员包括高校研究生、本科生、 上班族、民间戏剧爱好者等,“九个演员中八个没有舞台经验”。这是《阴道独白》第一次在武汉大范围的招募和推广传播,也是武汉迄今为止《阴道独白》剧组成 员构成最为丰富的一次。

2010 年,3 月 4 日至 31 日,武汉民间团体继续演出新版《阴道独白》,并伴有相关活动:1-3 月,收集女性故事在豆瓣上进行故事及话题交流;3 月 7 日举行女生节活动——《阴道独白》话剧欣赏:播放原版作者伊娃·恩斯勒演出的 HBO 版视频(英文原声、中文字幕)暨讨论会。

2010 年成都民间剧组、南京大学演出

4 月,成都民间剧组演出

2010 年 4 月 30 日,成都“独白制作组”首演成都版《阴道独白》,并于 5 月 22 日再次演出。剧组表示:“尽管我们是非专业团队的公益活动,不收取门票,但我们仍会力图将最好的一面呈献给大家。”该演出团队于 2008年 6 月组建,2009 年 5 月在网上招募成员。

12 月,南京大学演出

2010 年 12 月 22-26 日,南京大学第 II 剧社演出了四场《阴道独白》。宣传材料说:这是一场演出,一场特殊的演出,特殊到这不只是一场演出。你可以认为这是一次风潮,一场革命,可我们更希望你能够将其看成为一种姿态。别出心裁的是,主办者告示:本次演出无须购票,但是入场时请出示你的入场券——入场券的制作与使用方法:在一张白纸上用黑笔写一句话,可以是有关阴道的随想:“如果你的阴道会说话,它会说什么?”“你会给你的阴道穿上什么?”“阴道闻起来像什么?”……等等、等等;抑或是你对《阴道独白》的猜想和期待。在入场时交给门口的工作人员即可。一人一券。

2011 年

为纪念国际三八妇女节 100 周年,上海多个《阴道独白》剧组于 2011 年 3 月 12 日晚上联合演出,在原作中融入了更多中国本土元素。

2012 年上海海狸社演出
4月 13-15 日,上海海狸社(以《第二性》作者西蒙·波伏娃昵称命名的女性剧社,组织者为复旦毕业生,阴道独白剧组成员)联合多个团体(包括复旦、华师大、上外和社会团体的人力与资源)演出了《阴 dao 多云》,使《阴道独白》走出校园、走入社会,增加了有关于同妻的原创内容、有男演员加盟。“海狸社” 负责人表示:“作为社会团体,必须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希望在 2013 的演出中,能把疯狂英语创始人李阳的家暴事件、马三家女子劳教所对妇女的暴力等现实包括进来。”

2013 年北京 BCome 剧组《阴道之道》的演出

(北京 BCome 剧组《阴道之道》演出海报)

由妇女传媒监测网络和一元公社共同发起成立的 BCome 剧组,于 2012 年 9 月 15 日初建,成员来自背景各异的在读大学生、白领、NGO 从业者、学者、文艺工作者等。在《阴道独白》原著基本框架下,BCome 剧组成员以焦点小组讨论和故事工作坊的形式进行集体创作,贡献个体经验,形成《阴道之道》剧本。从原剧的选择性改编、到形式与内容的剧目创新,每位成员都有深度参与。

“阴道之道”剧名是小组头脑风暴的产物。“道”在中文中有多重含义,该剧的  “道”首先可理解为通道、管道,是女人特有的生理器官,也是每个生命诞生的必经之处。“道”还可理解为说道、说出和表达,不被说出的东西就不会被看见, 得不到承认、不被记忆。“之道”还与“知道”同音,作为女性特有的性别符号, 阴道被赋予独立思考的能力,她们知喜知悲,知羞知痛,她们有话要说。剧组名称“Bcome 小组”的设计同样精巧。Bcome 与 become 同音,意指女性有权成为自己,有权选择成为什么样子;B 与屄同音,屄是阴道的民间俗语,有诙谐乃至侮辱的意味。Bcome 意指阴道来了,阴道的高潮来了,《阴道之道》来了。

自 2013 年 1 月 19 日 BCome 剧组在北京同志中心首演《阴道之道》后不足半年时间内,在北京木兰社区、杂家、后山和中国传媒大学,以及天津,厦门公演 8 场, 观众累计上千人,所到之处,深受欢迎,并被多个演出剧组借鉴和排演,如同年11 月 7 日北京外国语学院女生演出的 BCome 版《阴道之道》。BCome 剧组成员甚至把剧组名称和剧名带到了海外,如李麦子在英国读书时组织的演出。

2013 年 11 月 30 日《阴道之道》演出剧照和剧组成员

1.0 版。同年 11 月 30 日,在反对性别暴力 16 日行动期间,和来京参加关于《阴道独白》研讨会(12 月 2日,见本文下编)的各地剧组代表一起,观看了《阴道之道》2.0 版。2016 年 7 月 23 日在北京同志中心观再次观看了《阴道之道》3.0 版。每次有新人加入、有新的台词和新的感受。

2013 年 4 月 21 日,笔者在北京杂家小剧场观看了 BCome 剧组演出的《阴道之道》
2016 年 7 月 23 日BCome 小组北京同志中心演出《阴道之道》3.0 版

广州小巷剧社《阴道独白》英文版义演

2013 年 4 月 20 日 8 时 02 分,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发生 7.0 级地震。发起者说,《阴道独白》与广州有缘分,而且广州很少有人做英文剧,“要体现本剧强烈的如高潮般的魅力就得回归原剧本的创作语言”,于是,把《阴道独白》排成英文版,以义演的形式将所获门票用于抗震中的儿童公益事业。

广州小巷剧社《阴道独白》英文版演出广告

发起者在豆瓣同城招募组成的小巷剧社,集合了一群志愿者,有学生,有上班族, 都是非专业出身,但共同的是大家都爱戏剧,是“一帮热情高涨的年轻人,三个80 后,一个 90 后,一个 70 后”。剧社根据 Eve Ensler《阴道独白》原作,经过删减整理,形成“小巷剧社版本(全英文,无字幕)”,取名为《V 独白》。剧组得到水边吧的支持。

2013 年 05 月 17 日,北外剧社 2013 春季小剧场演出了《V 独白》,门票收益捐赠给儿童公益组织。

11 月,“北外性别行动小组”演出《阴道之道》

2013 年 11 月 7 日,在北京外国语大学校团委批准和学校女生部组织下,“北外性别行动小组”演出了 Bcome版的《阴道之道》。小组成员在人人网“北外性别行动小组”主页刊出 17 张北外女生(包括外国留学生)照片,女们生举着牌子, 为演出做宣传,引起赞成和反对不同意见的争论。

李银河在《北外女生女权宣言赏析》一文中把北外女生的举牌定义为“女权宣言”,涉及:(1)性愉悦权:“我要。我想要”、“渴望不被定义束缚的快乐”、“我要自由”;(2)性自主权:“我想让谁进入就让谁进入”、“她只听我的”、“我可以骚,你不能扰”、“我要尊重”、“You  have to be invited to get in.非请莫入”;

(3)性话语权:“别把我当敏感词”、“她想被听见,被看见,被承认”;(4)性价值观:“初夜是个屁”、“请不要以爱为名”、“Open for business.对性工作开放”“Closed for business.对性工作关闭”。

2015 年

天津师范大学的演出

2015 年 9 月 20 日,天津师范大学王向贤老师她在朋友圈说:昨天(2015 年 9 月19 日)晚上《阴道独白》在天津演出了,有幸现场观看,突出感受如下。

1、居然真的上演出了。这样先锋的一部戏,在天津这样一个没有新闻的城市, 居然真的演出了。我希望这的确是由于管理部门接受了性别平等和社会文明等先进性文化的结果,而非一时的疏忽。当然,剧组被迫做出了许多妥协,包括在宣传中将题目改成《V day 独白》。

2、这个版本中做了几处很棒的本土化节目。如,对 Bi 这一口语中对女性性器官

的污名化称呼,导演、演员们睿智地重新解构建构了它。将 B 解释为 Bo,波浪; 波动;波涛等。将 i 解释为 yi,一气呵成;一而再,再而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等。在我看来,这是将 Bi 重构为对女性性高潮权利的肯定。这个节目的最后, 和演员一起玩 high 了的全场观众高喊着重构后的 Bi,几百人发出的 Bi 音和笑声,满溢着正能量和欢乐。

3、这场演出的天津组织者之一是我们师大的毕业生,而她之所以组织这部戏在 天津首演,直接原因就是在师大时上了相关的性别课程。作为教师,我真心觉得欣慰,为她喝彩,希望能有更多的学生如她般智慧、实干。

2015 年复旦知和社的演出

复旦知和社自 2005 年成立以来持续演出《阴道独白》。2015 年,知和社的《阴道独白》是上海骄傲戏剧节的首部话剧。

 2015-2019 苏州演出

早在 2011 年 11 月 26 日,苏州 LES GO 公益小组联合上海女爱,在苏州举办了《阴道独白》汇演暨“国际消除针对妇女暴力日”活动。2015 年,苏州 LES GO 公益小组排演了《阴道欲言》。2016 年该演出的发起人和负责人是位男生, 他希望这个社会“有一天对女性的暴力消失,歧视消失”;他说,作为女性主义者“不管是男的女的、跨性别的,还是直的弯的双性恋泛性恋的”都应如是想。

苏州 LES GO 公益小组 2016 年《阴道欲言》海报

苏州《阴道独白》演出活动连续不断,或放映 2015 年《阴道欲言》演出录像带, 或专业团体《阴道独白》商演(该演出 2017-2019 在杭州、温州、宁波等地演出过,略)。

2016-2021

近来,国内《阴道独白》现场演出减少(更多的是通过剧本朗诵活动),但一些地方仍然坚持演出。

汕头大学《阴道独白》演出

汕大橘子社与文学院思凡戏剧工作室合作,在改编 BCome 剧组剧本的基础上, 创作的汕大版《阴道独白》于 2013 年 12 月首演。2014 年 11 月,汕大橘子社再次将《阴道独白》搬上汕大舞台。据网上信息,2016 年 3 月,汕大橘子社在校内招聘剧组成员,准备“《阴道独白》之旅第三次开启”。

2016 年 12 月,昆明《阴道说》演出

成立于 2016 年由桃莉格日勒、陈瑶、任娜瑛发起的“关注与阴道相关故事的戏剧与艺术计划”,她们在 EveEnsler《阴道独白》的启发下,采访了六十多位中国女性创作了原创剧本《阴道说》(Vagina Saying)。2016 年 12月在昆明 108 智库空间授权演出。

2016 年 12 月昆明《阴道说》演出海报

2019 年知和社《阴道独白》校外演出

据悉,复旦大学知和社连续多年《阴道独白》的校园演出 2018 年被叫停后,2019 年在校外场地继续演出。2020年因疫情停止。2021 年,“他们会换种形式来做,目前还在策划中”。

 二〇二一年四月修改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