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 | 郭晶的武汉封城日记

#武汉封城# 
2月25日

有很多人问过我:解封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很多人都想吃火锅,我一开始也想。吃火锅要和大家一起才有氛围。中国人习惯于合餐,可以吃到更多种类的菜。解封后,要大家再度放心地聚集起来也非易事。现在我很少想到解封,武汉的现存确诊人数3万以上,解封遥遥无期,想也没用。

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觉得解封可能跟封城是两回事。解封是一个过程,不会像封城一样是一个临时性的决定,第二天迅速就能够实施。现在一些城市的确诊人数的新增为0,现存确诊患者人数已经在下降,很多城市已经在降低封锁的程度。然而,很多人依旧不敢轻易出门。这大概是封锁的后遗症,很难一下子消除。所以,很多人最终可能会先试探性地出门,在人少的街道、广场、公园逛一逛,去超市买一些食材,回家做顿大餐。一些餐厅则会试探性地营业,一开始只做外卖,然后慢慢让人在店里就餐。

昨天的晚餐是芹菜炒肉加稀饭。

晚饭后和朋友们聊天。大家讲到自己的工作经历,有人曾在房地产公司做财务,公司的人事会管女性的衣着外表,提醒女性要化妆;公司年会要求女性必须穿礼服参加,公司的保洁阿姨没有礼服不想参加这个活动,人事就说:“你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公司的一员就别参加了。”阿姨很为难,幸好有个女同事多带了一条裙子,才化解了难题。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个人必须遵从集体的安排,没有拒绝的权力。

有人以前在做城市规划的公司工作,公司会接一些政府的小项目,工作中能够自己发挥的空间很少,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螺丝钉,无法找到工作的价值,曾哭着打电话给妈妈问:“人为什么要工作?”妈妈告诉她为了赚钱养活自己,可是她觉得如果只是养活自己,那她也不必在那个公司,于是离职做了公益。

这些年,身边很多同龄人长时间失业,或者频繁地换工作,只为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能够在工作中发挥自己的价值。现实很残酷,本来年轻人的社会资源就少,需要试错的机会,可是很多行业受到各种管控和限制,坚持社会理想的年轻人很难为理想施展拳脚。很多人迫于生计,又不得不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就会产生内心冲突,因此拖延、抑郁的人不在少数。

今天的阳光很好,昨天骑车在院子里逛的男人、小女孩和小狗今天还到院子里玩,小女孩的奶奶也一道下来了。小女孩叫彤彤(音),狗叫小步(音)。彤彤带了一个儿童滑车在玩,玩了一会后,她让奶奶帮她把小步抱上了滑车,她在前面牵着绳子走。有一户一楼的人家在阳台上晒太阳,彤彤的奶奶跟他们隔着窗子对话,她说:“戴口罩在空旷的地方没关系的。”有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对小孩说:“我们也有这个车,我们也戴口罩好不好?”小孩年纪很小,不会讲话,女人似乎是在跟自己讲话。不过,他们一家人也没出来。

突然有歌声从楼上的某个房间传了出来,院子里有三两成群聊天的人、那个放戏曲的男人,有些热闹,我也没听到楼上的人唱了什么。

有两个社区的人在楼下贴了“防疫公示栏”,上面有写了不同人的的责任和联系方式,有社区书记、网格员、物业、安保、社区工作者、志愿者等。

今天早上,物业工作人员在群里报体温,“1-602三人体温正常”。大家就自觉地跟着报体温。物业的人还在群里发了通知:请大家注意:每天小区都会消毒,届时听到消毒的广播声请业主关好门窗,谢谢配合!不过,今天我没有听到广播声。

有人发了中百仓储的团购套餐到群里,大家开始问:

“有没有要订蔬菜和水果的啊?”
“肯定也得社区联系吧。”
“中百仓储的套餐怎么订啊?”
“家里冒得菜(武汉话:没有菜)了,可不可以买点菜”
“现能出去买点菜吗?”
“主任,能把社区电话告诉我吗?”

物业的主任发了电话到群里。

有住户说:“上周我们这边所有中百仓储团购的我都打了电话的,要么没有货要么没人送。”

“我们小区团购人数少了,别人不想送,他们巴不得送就送一大车,这样好赚钱。”

“不送就打市长热线。”

最终,有人找到一个中百仓储的几个套餐,有蔬菜套餐、水果套餐、肉套餐。有人在群里发了个接龙,大家都跟了上去。

有人发了个图片,是中商的10元特价蔬菜包,问,“主任可不可以跟社区申请政府补贴菜呀?”
主任表示:“我已经和社区联系好了,他们再和中商、中百联系。”

图一:2月24日的晚餐
图二:今日运动打卡
图三:坐儿童滑车的狗
图四:隔窗对话的人
图五:贴“防疫公示栏”的社区工作人员
图六:防疫公示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