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米兔运动推手黄雪琴遭拘留

“我不想被抓,我觉得我受不了当局的折磨”,雪琴在今年早些时候参加一个工作坊的时候提到。然而,作为一名独立记者和女权行动派,尽管知道有被抓的风险,黄雪琴依然用在为了争取性别平等和社会正义而行动,用文字去记录和发声,直到2019年10月17日在广州被拘留。那时她刚从香港回到大陆。根据《纽约时报》的消息,黄雪琴被控“寻衅滋事罪”——一个中国当局政府用来镇压运动者的模糊不清的罪名。

黄雪琴是谁?

黄雪琴,毕业于暨南大学,曾在包括中国新闻社、大公报等多家知名媒体工作过,现在是一名独立记者和女权主义行动者。2018年1月,黄雪琴因为在#metoo运动中的贡献开始为公众所熟知。中国的#metoo运动从高校开始,后扩散到公益圈和媒体圈。雪琴成为#metoo运动中的一名先锋绝不是偶然。

时间回到2016年,当第一次听到南方日报记者成希诱奸女实习生一案,但社会关注但焦点都在这个女实习生而不是强奸犯记者成希身上时,黄雪琴有强烈的冲动要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扭转社会集体谴责女生的舆论。她觉得这种谴责受害者的舆论是不对的。“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女生当时的衣着和行为举止,暗示一定是这个女生做错了什么才导致悲剧的发生,而不是谈论这个男性的问题?”她在一次访谈中谈到自己介入这件事的初衷。

从那以后,黄雪琴一直关注性骚扰/性侵犯和性别平等议题。2017年,她和其他16名媒体从业人员一起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访学。在一次以女记者面临的职业问题和困境为话题的讨论中,黄雪琴提到了性骚扰,询问大家是否有过被性骚扰的经历。9名女记者中,有6名告诉黄雪琴她们遭遇过不同程度和类型的性骚扰,包括不受欢迎的接触和性邀约。那时她正好在关注美国#metoo运动,想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做些什么。黄雪琴立即行动了起来。现在网上流传着的她举着metoo的牌子拍的照片就是那个时候在新加坡拍的。黄雪琴还邀约了其他人一起拍,但其他人都有各种不同的顾虑没有参加,她就一个人拍。

黄雪琴的metoo

黄雪琴还做了更多行动。她希望用一种更安全、能够保护他人隐私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的方式来推进反性骚扰议题。她决定在女记者中做一个关于性骚扰的问卷调查,用数据告诉人们性骚扰确实存在并且对女性的职业发展有负面的影响。她之前没有告诉过同事,被性骚扰是她离职的原因之一。

《中国女记者性骚扰调查》

黄雪琴在微信公众号ATSH(Anti-Sexual Harassment)上发起了关于中国女记者在工作场所遭遇性骚扰的调查(这个公众号已经被“炸”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调查总共收到1762份调查问卷,其中416个有效样本。填答者大多数是18-34岁的女记者。89名填答者简要地书写了她们在工作场所遭遇的性骚扰经历;21名填答者留下了她们的联系方式表示愿意进一步分享更多的信息;5名填答者发送了她们拿着#metoo 牌子的照片,参与行动。

根据黄雪琴的调查报告,性骚扰在媒体行业非常普遍。68%的填答者来自传播和出版公司集中的北京、广州和上海。超过80%的填答者自曝经历过不同程度和形式的性骚扰。其中接近半数经历过不止一次性骚扰。实习生也遭受过性骚扰。性骚扰的经历可能摧毁她们的记者梦,阻止她们在毕业的之后选择从事新闻行业。然而,不到30%的人在遭遇性骚扰后采取行动制止性骚扰;超过半数以上的人选了了保持沉默。

这份报告将黄雪琴和罗茜茜联系在了一起。罗茜茜曾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学生。她在2018年1月1日实名举报北航的教授陈小武曾对她性骚扰。紧接着,黄雪琴在线上发表了更多的文章,包括其他受害者匿名的证词和更多关于此事的细节。关于怎么帮助罗茜茜,黄雪琴确实有一个计划,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们的实名控告在高校中掀起了一场#metoo运动。超过70所高校的学子和青年人积极志愿地给自己的母校写题为《请别辜负我们的勇气和期待》的公开信,呼吁在高校中建立反性骚扰机制。

黄雪琴被邀请到腾讯“听我说”(点击观看视频)节目做讲演嘉宾,她公开谈论高校和工作场所的性骚扰问题,呼吁有过性骚扰经历的人打破沉默。她说:“我们很多时候不敢开口,因为我们面临太多的压力。如果我们不去说就没有人去说,如果我们继续沉默,其实我们就是帮凶。我当然也知道,要说出来真的需要很多的勇气,可是如果不发声永远没有人知道。罗茜茜现在那么勇敢地站出来了,我也敢在这里说了。”

或许是受到黄雪琴行动的鼓舞,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曝光她们相似的受到性骚扰的经历,要求对权力进行管制。教育部重申了“红七条”来回应高校性骚扰问题,要求教师遵守师德红线。然而,官方的回应并不那么令人满意,因为其避免谈及性骚扰的核心问题——权力和性别。

无法规避的风险

黄雪琴被视为中国#metoo运动背后的推手。她碰触到了女性可能感到不舒服,为避免尴尬而不去谈论的社会禁忌的话题,因为受到性骚扰的人总是被责备,实施性骚扰的人又通常处于较有权力的位置。性羞耻和权力结构交织在一起使得受到性骚扰的人沉默不语,实施性骚扰的人却肆无忌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黄雪琴的行动成功地赢得了社会的关注。越来越多有着相似经历的女性站了出来,勇敢发声,形成了挑战父权社会性骚扰现象的话语结构。

自从2018年3月以来,当黄雪琴全身心投入反性骚扰行动,在媒体上高度曝光的同时,警察已经盯上了她。雪琴的同事、丈夫和父母都受到了来自官方的骚扰。同年7月,黄雪琴被警察邀去“喝茶”,询问她的动机,是否有外国势力介入。然而,尽管感知到潜在的风险,她依然没有停止反性骚扰的工作。当她原来的同事友善地提醒她,如果她继续这么做,很可能再也回不到传媒行业工作了。黄雪琴澄清到:“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不会再回到传统媒体了,因为我觉得我在媒体已经待得够久了,从国家通讯社到地方媒体到新锐媒体都已经待了一圈了。我觉得已经没有太多空间了,媒体审查太严重。”

黄雪琴希望继续做更多来帮助受到性骚扰的人并消除性骚扰。在帮助受害者的过程中,她发现受到性骚扰的人缺乏一个支持系统,这个系统要求有性别意识的律师、社工和警察通力合作。她计划到香港大学进修法律,“我觉得我应该推动反性骚扰的立法,它有这个空间在,也有可行性,尽管我不认为法律可以解决任何问题”,今年早些时候她在提到自己个人计划的时候说到。

然而,黄雪琴没能按照她的计划走。2019年10月17日前后,她被广州白云区警方拘留。看起来是她在“Matters”平台发表的一篇题为《记录我的“反送中”大游行》触发了此次逮捕。

声援黄雪琴的行动

得知黄雪琴被拘留的消息后,她的一些朋友和女权主义者发起了支持黄雪琴,呼吁警方尽早释放黄雪琴的活动。有的人甚至没有见过黄雪琴,仅仅通过社交媒体和她的文章认识她。

“我们关心她(黄雪琴),她所做的事情特别棒!她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女性在工作场所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平等的对待。我们都希望她能快点回来。”——一个支持“释放雪琴”行动的朋友

释放雪琴的推特账号@FreeXueqin

朋友们建起了“释放雪琴”的推特账号。 推特 、Ins 和脸书上出现了#freechinesefeminist #hereforxueqin #freexueqin 等声援雪琴的话题标签,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关注雪琴和支持雪琴。别问支持者们为什么不在微博上发起相关活动,不是支持者们不想,而是支持者们不能够。微博网友曾发起“米兔发声记者失踪”的话题,传播雪琴被拘留的消息,话题很快就被和谐了。相关的微信推送等也无法公开在朋友圈中传播。受到以前支持女权五姐妹行动的启发,支持者们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洛杉矶和纽约拍下了带着雪琴的面具去秋游和参加会议的照片,希望雪琴能够在冬天到来之前获得自由。无国界记者组织、保护记者委员会等组织也纷纷发声呼吁释放黄雪琴。雪琴的海报被贴到香港大学列侬墙;支持者们还给广州白云区看守所寄去了明信片。

支持者们给雪琴写的明信片

“雪琴,你不认识我,但是你鼓励着我!作为一名强奸幸存者,我深深地感激你勇于发声,帮助其他人分享她们的故事。#metoo运动让我知道了我不是一个人;我希望你知道你也不是一个人。你拥有来自世界各地姐妹们的爱和支持。我希望你能够立即被释放,继续你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来自美国的女权主义者支持你!”一个女权主义者在明信片上写到。

2019年11月8日记者节上,记者朋友们自发组织了呼吁释放中国“我也是”运动倡导者黄雪琴的联署签名活动,现已征集到50名国内外人士的签名。

我们都希望黄雪琴能够被尽快释放。如果你也支持雪琴,你可以参与到以下活动:

1、用 #FreeHuangxueqin, #FreeXueqin 标签在推特、Ins和脸书上发表支持雪琴的话;

2、以你所在组织机构的名义发表对雪琴的支持声明;

3、戴着黄雪琴的面具拍下照片并发至推特, @FreeXueqin;

4、写下你和雪琴的故事或者是你眼中的雪琴发至推特并@FreeXueqin;

5、将此文转发给你身边的朋友,传播消息,并呼吁ta们关注相关进展。

延伸阅读

腾讯:专访《中国女记者性骚扰调查》发起者黄雪琴https://xw.qq.com/cmsid/20180323A08OYN00

我和雪琴的故事https://chinesefeminism.org/2019/11/11/%e6%88%91%e5%92%8c%e9%9b%aa%e7%90%b4-%e5%a5%b9%e6%89%80%e5%81%9a%e7%9a%84%e4%b8%80%e5%88%87%ef%bc%8c%e5%8f%aa%e6%98%af%e5%87%ba%e4%ba%8e%e4%b8%80%e4%b8%aa%e8%ae%b0%e8%80%85%e7%9a%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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